Dynn

 

三次元认识我的各位,请自觉取关,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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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卡莉,又有什么事情值得期盼吗?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直到卡莉开始觉得那个夜晚是一场幻觉,在使世界更为光明的同时,也使世界越发暗淡。去姨父家的时候,她还是见不到泰勒,一日一日;而冬天,始终在不紧不慢地来。圣诞节前的某一天,当泰勒在院子的一角指挥佣人们进行最后的彻底打扫的时候,一回头,她见到了不顾一切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卡莉。

她尽可能镇定地走向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步子越来越慢——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死死地盯着泰勒。她看到她低下了头,她低声地开了口,她遣走了佣人。

“下午好,亲爱的表妹。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在那些闲杂人等还未完全退出她们的世界时,卡莉听到她蓝眼睛的恋人说。

“只告诉我答案就好:我是不是有一百年不曾见过你的脸了呢?”卡莉问。她感到自己的忧伤也是蓝色的,但她的爱却是红色的,如同海洋里升起的大火,不知谁将熄灭谁,抑或谁将燃尽谁。

“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常常见面。”泰勒说,用她在操持家务、管理琐事时一贯的冷静的神气。“你也应该知道,我总是在注视着你。”

这句出奇大胆的话几乎使卡莉受宠若惊。她努力地咽了口口水,拼命抑制着自己把泰勒按进怀里的冲动,因为她知道被她撇在屋里的姨父一定正在窗边观望。

“是的,我知道。仅仅这一点就使我想要永远跪在你的脚边,亲吻你的手背了。”

她的恋人在细薄的雾气中浅浅勾了一下嘴角。她的声音柔和地徘徊在她们之间,也是淡蓝色的:“看来你没有听过智者的忠告:过度的爱是一把利剑,聪明人不会将它交在任何人手中。”

卡莉长久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细致地看着,然后反而后退了半步。她们这时站在院角的秋千架下,卡莉抬起手,就碰得到那终日倦怠地垂挂着的、渗着潮气的绳索。

“也许你还记得十年前一个小女孩曾在这里冲动地对你表白心迹。”她轻声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梦境。“兰德威克顿的土地在大雨里泥泞,星星却那么亮。”啊,是的,是的。泰勒再一次恍惚起来;她当然记得。她突然发现她一直记得。“从那个时候起,我亲爱的,我已经把剑交给你了,也对你露出了脖颈。”泰勒却忽然怨恨她,因为那一天开始她不仅失去卡莉,也渐渐失去了她自己。

“现在才来劝我不要过度爱你,哪里还来得及呢?”但是最后卡莉这样说。她的微笑再也没有像十年前一样快乐,这让泰勒立刻就原谅了她;一想到这个可怜的女孩为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她就没有办法再责怪她犯过的任何错误。

“小心你正在做的事情,年轻的女士,因为这会使我们陷入危险之中。”泰勒试图冷静地说,但温柔化为光芒洒遍她的全身,于是卡莉听到的远远不止她说出的。“现在,像你承诺过的一样耐心等待,直到我下一次见你。”她说。

 

下一次见她发生在两天之后。那是被上帝亲吻过的一天,阴冷,多雾,但全世界的人都在尖叫,在兴奋得发抖同时又担心得要命,都在猜测着不列颠北部一个叫兰德威克顿的小镇上的一个赶赴秘密约会的女孩,是否会因为她过于耀眼的金发而被坏人发觉了。

“坐下,卡莉。”瑟琳娜在门框和木门之间撑着手臂,将半个身子探进屋子里来。“她既不会把秘密编成歌灌进她老爸的耳朵里,也不会因为挎篮子的姿势不对而被抓起来审问……就是根本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所以请你放轻松好吗?”

“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你要咒她还是怎样?现在给我到椅子上坐好,把你的手指从牙齿中间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同时不要再对我唉声叹气嘀嘀咕咕,这样当我说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个在这里时也许会稍微真心那么一点。”瑟琳娜口是心非地训斥着卡莉。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她们高兴还是担忧,但这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搅成一团,而卡莉的焦躁不安确实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坐下。”她再次命令道,然后从门里缩了出去。

当她再次进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说道:“你瞧,不管我怎么说,有人就是偏偏不肯坐下。”

这语气使卡莉立刻明白瑟琳娜不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意味着……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就没有这么快过,大约从今往后也不会再超越这个速度了,但是,不;她马上就知道还可以更快,因为有一个人从瑟琳娜背后转了出来,因为那个人拉下了斗篷的帽子,因为她努力地盯住那个人,看到在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里爱情依然如故。

“上帝啊。”卡莉轻声说。泪水迅速地蒙上了她的双眼,连泰勒似笑非笑的神情也随着所有的事物一起在她眼前变得模糊了。

“你曾说过你什么都不要。”在瑟琳娜掩上门离开之后,泰勒开口说,用一种陈述的语气。“但立刻,你又想要我的爱,质问我,还想要我见你。”水汽随着眨眼的动作滚出卡莉的眼眶,啪嗒,敲在泰勒的心上。“你承认自己违背了诺言吗?”

“是的,我以为我可以。”卡莉回答说,站在那里冲她张开双臂。“但是,不能见到你忽然变得比以前更加难以忍受,而且你也得承认,在我要求以前,你已经爱我了。”

“你以此来要挟我吗?”泰勒说,把脸紧紧地埋进她的衣襟里。

“我想回答‘是’,但是弄湿我衣服的是你的口水吗?如果我真的这样说了,你打算咬我吗?”泰勒闻言闷声笑起来,用肩膀撞了撞她。卡莉把女孩从怀里捞出来,用拇指温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微微弯腰抵住她的额头。

“不要哭,拜托。我会感到非常非常难过,如果我总是害你哭泣的话。我不会以任何事情要挟你,会听从你的任何吩咐,我向你保证。”她低沉的气音吹拂着泰勒的睫毛,温柔得不成样子。“但你得知道,我想要听你笑,想要整天看着你,想要一个有你的未来,想得快要发疯了。”

泰勒在泪光里笑了起来:“我不敢相信我将要说出这句话,但我也是。”

卡莉也笑起来。她不明白在这样短暂得如同一晌贪欢的爱情里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但暂时抛开一切烦恼吧,她就是忍不住对这座城市重新露出她的牙齿。

她们在靠墙的沙发椅上坐下,紧紧地挨着彼此的肩膀。但还是太远了。从她的怀抱中离开,仿佛背井离乡,泰勒想。她的脸悄悄地红起来,非常尽力才能使自己记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不庄重的女人。

但是卡莉不允许。

“你瞧,Princess,”她说,伸手捧住泰勒的脸,“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做你自己。你知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那样也许你会对我失望呢。”泰勒嘟囔道。

“失望?对一个如此盲目地崇拜着你的人说这个,你认真的?”

微笑再一次展开在泰勒的脸上。她鼓起勇气抬手圈住卡莉的脖子,满意地看到女孩因为她的靠近而战栗起来,以至于承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泰勒的裙角,一下一下。在这样的时候,泰勒总是不由自主地震惊于自己在她身上所造成的影响,但另一方面又隐隐约约地觉得正该如此,觉得她们不需要忏悔,因为她们是自然的一部分,上帝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把她们写进了规则之中。她愿意这样想,即使她知道这只是一种幻觉。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泰勒催眠般地想着,在她羞涩地贴上那女孩薄得过分的嘴唇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忘记很多事情,比如父亲,比如哈里,比如全世界。

比如加里斯。

 

 

“你从来不曾给我回信,”加里斯说,“我敢肯定你甚至从来没有看过它们。也许是太多的自由使你忘记了你现在是艾福瑞杰家的人了,不是吗?你有义务跟艾福瑞杰家其他的人生活在一起,正如我有义务提醒你这一点,我亲爱的嫂子。”

这是,千呼万唤才迟迟到来的圣诞节。泰勒在沿着墙角渗进来的冷气里微微打着哆嗦,幽暗的走廊在她和加里斯身后各自蔓延成无边无际。

“这是在我父亲的家里,我想你应该对我表现出应有的尊敬。”她尽量镇定地说道。她发现当她在脑海中想象卡莉的微笑时,不知怎么回事,她就能够不发抖。

加里斯笑起来。

“尊敬?我还不够尊敬你吗?你还想让我怎么尊敬你?真的趴下来,趴下来匍匐在你脚下吗?”他的声音忽然染上一种凄然的狂热,弯着膝盖,似乎真的要跪下一样。泰勒一惊,连忙后退了一步,她看着这个微醺的、还算英俊的男人,忽然有点可怜他——在厌恶他、害怕他的同时,也可怜他。

“瞧,你不稀罕。”他自嘲地笑着。“你这个女人真是奇怪,你要是打算等我哥哥,为什么不回家来呢?我跟你一起等他回来;要是不的话,怎么又不肯跟我结婚,我难道配不上你吗?”

“我们不合适,加里斯。我不爱你。”

“真是个天真的小女孩。婚姻难道是由爱情维持的吗?如果这东西总归要消失,那最开始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而且,你敢说,你爱我哥哥吗?你敢发誓吗?”

泰勒无言以对。

“你操心的太多了。现在,请你让开,父亲正在等着我端酒过去。”她端着托盘绕开他。加里斯的笑容变得得意起来——他知道一旦她开始回避问题了,就意味着她开始动摇了。事实上,即便再不情愿,泰勒也不得不承认,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之后,这个男人对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在想:如果爱情真的注定要消失,怎么办呢?如果卡莉从前爱她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过她,怎么办呢?

她总是胡思乱想。但她不会说出来,在她脑子里徘徊的东西,能真正从嘴边溜出来的,也许不过十分之一。奥卡尔的新鞋子做好了吗?明天去教堂的马车雇好了吗?她真的爱我吗?泰勒把这些问题一股脑装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想着。在丈夫家里,和在父亲家里主持家务的漫长岁月,使她习惯于独自做决定——很奇怪,有很多事情与她没什么关系,她却不得不去决定,又有很多事情只与她有关,她却反而无权干涉。

然后时隔多年她又一次见到了她那陌生的丈夫。在梦里,哈里从漫山遍野的火焰和鲜血里站起来,踏过无数具尸体,摇摇摆摆地冲她走过来,表情痛苦而模糊地扭曲着,指着胸口汩汩流血的伤口,朝她喊着。不,别过来——她吓得一步也动不了。接着忽然有人松开了她的手,她才发现之前它一直被卡莉握着。“别走!”她扑过去,卡莉却更快地退开了。“我该离开了。”她笑着,抛下泰勒,独自隐藏入无边的黑暗。

 

 

“你也知道,那只是个梦而已。我怎么会丢下你呢?”卡莉解释着,推了推身边Cara的肩膀。“Cara,帮我说句话啊。”

“那只是个梦。”Cara踢了一脚掉在路边的树枝,敷衍地咕哝着说。圣诞节的第二天,从教堂出来以后泰勒和瑟琳娜在后面的小树林里散步,在那里和卡莉会面,然后不一会儿刚好碰见了一路跑来的Cara,于是四人就一起漫无目的地越逛越远。

“你怎么了?”卡莉说,剩下两个人也用眼神询问着。

Cara耸耸肩,没说话。

大家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卡莉稍微落在后面,悄悄地对泰勒说:“对不起。别难过,好吗?”

她的眼神无辜极了,像一只眼巴巴的小狗。泰勒没有能力在这种眼神下保持无动于衷,何况她本来也知道卡莉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又似乎曾经做错过什么:从十年前她抛下她、一去杳无音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能带给泰勒安全感的能力,即使她们都彼此刻意不去提起。而泰勒,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一个母亲,那里还有为了一点小事就任性撒娇的权利呢?她也不记得那种滋味了。她只是有些惶恐,以至于不由自主地责怪无辜的恋人,好像只要听到她的道歉,一切伤痕就都可以抹平了。

于是她还是心软了。她紧了紧被卡莉握着的右手,那是说:没关系。她在心里说:没关系。如果世上再也没有未来,多好啊;如果爱情不必接受考验,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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