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nn

 

三次元认识我的各位,请自觉取关,谢谢合作

Red5

 

在看到等在黑暗里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卡莉知道她后悔了。

事实上,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露出这一点,世界此时只是一幅静止的图画:破旧的木屋,攀着藤的房檐,零星漏进来的月光,和静立的佳人,所有的声音就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还有隔街的小酒馆里模糊的喧嚷。但是,站在这幅图画前的一瞬间,卡莉就认出了那是泰勒,也知道她正在后悔着。后悔送信给卡莉、后悔叫她来此见面吗?也许。

使我的希望破灭,卡莉想,惩罚我、审判我吧。

她往那里走,珍惜地慢慢迈着这还有希望未熄灭的几步,浅浅的脚步声在夜色里一圈一圈漾开,缠绕上庭院里枯败的玫瑰,泰勒受到惊动回过头来,目光里盛着绷紧了的惊恐。

是谁让我的女孩怕成了这个样子了?

“嗨,亲爱的表姐。”卡莉忍住心里的疼,柔声叫道,尽管泰勒的名字已经在她舌尖上来来回回地滚了千百万遍。这个称呼带她们回到最初的最初,那时候她们之间只有血液的连结,而世界还愿意接受她们,她们还都安全。

有一股泪水在卡莉的声音里涌上泰勒的胸腔:她从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温柔的爱护。“嗨。”她拼命地忍住那泪水,回给她一个一闪而过的微笑。

两人隔三四步远,静静地对望了一会儿,在姨父家房子后这座堆满了杂物的低矮木屋里,在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的时候。然后卡莉开口,击碎了这片沉默:

“说点什么。”她轻声说。“拜托。”

“我不知道说什么,除了我不该来。我已经嫁人了,我在等待丈夫回来。”泰勒说。她听上去相当镇定,然而过于急促的语气却使她的慌乱无所遁形。

“他已经消失了很久了。”

“但没有人亲眼见过他的死亡。”

“你盼着他回来吗?”

“他是我的丈夫。”迟疑了一瞬之后,泰勒说,感觉自己的心几乎和卡莉的一起碎掉了。

“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一阵短短的静默之后,卡莉柔和地说。她的脸藏在黑暗里,使人看不清楚表情。

不,不是。但泰勒却低下头,没有说话。她在质问吗?唉,卡莉。为什么她在质问的时候,都怀着一种顺从的忧伤呢?

卡莉又往前走了一步,泰勒不知道她怎么跨了那么远,但她现在已经站在她身边了,带着一股像冬天最厚的棉被一样温暖的气息。

“你叫我来,是因为你知道我傻乎乎地爱着你,对不对?因为你知道不管多远,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叫,我就会来,对不对?”

她怎么会这样想呢?“不,不是这样的!”泰勒惊讶地抬起头来反驳,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担忧和惊惧。

“那是什么?说出来,Tay,告诉我。”卡莉说。她的嗓音为什么这么低、这么喑哑?泰勒觉得有些恍惚起来。蛇在伊甸园里蛊惑夏娃时,用的就是这声音吗?撒旦以欲望之国引诱耶稣基督时,用的就是这声音吗?

“我……”泰勒挣扎着,拼命地抵抗着这如梦的迷茫。“……你爱我吗?”她几乎听到自己声音里染上的沉醉。

“这你还要问我吗?”

那个人说。

“有多爱呢?”

“有多爱呢?你撕碎了我对一个城市的记忆,剥夺了我的故乡,毁掉了十年来每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我却仍然不能恨你。有人曾这样爱你么?”

“我不知道。”泰勒呢喃着,下意识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抬起头来,看一看我,我亲爱的。”卡莉继续在她的耳边说道,似乎这些话是连绵的,如同她稠密的心事,一旦起了头,就不能再停下来。“你一定不记得我的样子了,是吗?因为就连我,都曾忘记过你的容貌。何况,你比从前更漂亮了。有时候我会自私地想,如果你平凡一点,普通一点,没有那么美、那么聪明、那么善良,也许我会有资格爱你。我亲爱的,你准许我爱你吗?”

“不。”泰勒说,使卡莉的心一下子如同冰冷巨石压住呼吸。但泰勒只是恍惚地抬手碰了碰卡莉的脸颊,呢喃着,如同一番细碎自语:“我记得你。你没有变,只是,你不再笑了……”

一种欲泣的欢喜与委屈从身体深处翻涌而来,卡莉咧开嘴,露出了大概是她一生中最难看的一个笑容。但一个微笑随即浅浅挂上泰勒唇角。

“是的,就是这样。”她说。她终于在撒旦面前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几乎感到一种解脱的快乐。原来投降是比抵抗容易太多的一件事情,她臣服于自己的心,臣服于可怕的欲望,臣服于魔鬼在耳边的絮语,却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罪恶。

她们的目光在幽暗的夜色里相遇,忽然间连月光也消失了。泰勒不由自主地感叹于她们的无谓:卡莉走了上千里路,她也没有留在原地,但兜兜转转,最后仍然回到原点,重逢于彼此的眼中。

“我可以抱你吗?”她听到卡莉低声的问。

她张开双臂。与其说是卡莉把她拉进怀里,不如说她们扑进了彼此的臂弯之间。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只有当水杯举在唇边的刹那,才能发觉自己已蔓延至生命深处的渴。风声被忘记了,露水被忘记了,她们只是专心致志地在吞咽,仿佛已在彼此的怀抱之中生存了千百万年一样,自然,舒适而妥帖。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她们的嘴唇就贴在了一起,整个世界好像都随着她们一起浸入了一种甜蜜而浓稠的、闪闪发光的幸福之中,星星在天上开始闪烁,钟楼的尖顶在风中鸣响,玫瑰开始盛放,那些花瓣就像她们彼此的唇舌那样柔软。这一刻诸神显示着他们的仁慈,而卡莉忽然明白了什么是Cara所说的欲望。

啊,欲望!它首先是一种饥饿团聚在胃里,然后爬到心脏成为一种刺痒,再从那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变成使肌肤烫伤的温度,而被她按在怀里的泰勒,恰好是流水,是清风,可以浇灭她赤红色的心火。于是卡莉迷迷糊糊地把手挪到她的腰间,揉着,下意识地想要最真实地触及她,直到一声喘息从泰勒喉间逸出,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惊醒了整个世界。

“上帝啊。”泰勒猛然从她怀里退出一步,拍打着衣裙喃喃低语。

“对,对不起。”卡莉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要,请原谅我!难道为了这愚蠢的过错,我又要失去她吗?

泰勒却又走上来,用冰冷的前额贴了贴女孩的面颊,一颗豆大的泪滴毫无征兆地沿着她的鼻翼滑到下颌。“不必。”她说。“现在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愿意跟我走吗,亲爱的?”卡莉的声音被她的亲昵重新点燃而热烈起来,“去伦敦,去普利茅斯,去陆地的尽头?”

“不,我不能。我有一个父亲,记得吗?”

“他会放我们走吗?他会跟我们走吗?”

“这会杀了他,卡尔。”

她们沉默下来,似乎同时听到了那声苍老的咳嗽。

“那么,你不需要为我忧心,我的公主;今夜能够在这里见到你,能够亲手碰到你的衣裙,已经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福气了。”静寂之中卡莉开口,脸色苍白得如同这将尽的深秋中的一个易碎的梦。

“也许我的——也许哈里会回来,也许加里斯会想出可怕的主意逼迫我就范,也许父亲会把我嫁给另一个人。即使万幸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也许我们也会被发现,受到世上所有人的嘲笑,然后在某一天夜里被虔诚的人们爬进窗户里杀死。你怕么,卡尔?”

这是十年来她头一次一口气说出这样长的一段话,卡莉入迷地听着她的声音,仿佛她是在朗诵一首诗而不是在描绘她们可怕的结局。

“不要担心,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泰勒回答给她一声短促的、低声的叹息:“上帝已经不会再保佑我们了。”

“我不怕。”卡莉用双臂更紧地环住她的肩背,尽量地克制住自己不由自主的颤抖。“不会有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她感到泰勒贴在她胸前笑了笑,脸颊的弧度稍纵即逝。

“你爱我的孩子吗,卡尔?”

“当然。我爱她,就像爱自己的孩子。”

“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脆弱。你会感到厌倦吗?”

“再过一百万年的话,也许。”

“那么,临走之前再抱一抱我吧,亲爱的卡尔。”最终那个女孩这样说,卡莉听到有忧郁的夜莺从她声音里扑啦啦起飞。“祈祷,并保持耐心。也许就连我们,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那一天晚上,她究竟是怎样松开她的女孩,沿着寂静的街道回到山坡上的房子里的呢?卡莉一点也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在此后的一个星期里,她不断地回想起她的声音,她的拥抱,她的被天使抚摸过的嘴唇。

“你害怕吗,Cara?”有一天在吃晚饭的时候,她这样问Cara。夜晚是一个容易使人感到脆弱的时间,而初冬的寒风已经迅速地扑向了兰德威克顿,它们在窗外的呜咽更使人坐在温暖的壁炉边也感到寒冷。

然而她的朋友却显得异常兴高采烈。

“不啊。害怕什么呢?”

“我不知道……比如世人的中伤和嘲笑,比如惩罚,伤害,比如分离。”

Cara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用叉子把一小块馅饼送入自己的口中。

“这样说来,当然我也害怕。但难道因此就裹足不前了吗?所有因为害怕而放弃的人都是懦夫,他们只能拥有懦弱的爱情。”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而静静地出了会儿神,然后立刻又振作起来,接着说道:“不过,一个忙着坠入爱河的人,就会没有时间害怕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你蓝眼睛的公主给了你回答,你不是应该直到明年春天都欣喜若狂吗?”

“我是欣喜若狂。”卡莉对她的调侃只是耸耸肩,“但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米埃尔。”Cara说。这一个名字实际上已经足以解释一切,但她接着补充道:“圣诞节她会和……她的丈夫一起回兰德威克顿,然后在第二天去教堂的时候我们可以见上一面。”

卡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可是——

“现在才十一月份啊,Cara。”

“是啊,我知道。”她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苦笑。“但在这一个月中间,我还有其他别的事情值得期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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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讽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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