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nn

 

三次元认识我的各位,请自觉取关,谢谢合作

Red4

从第一次重新见到泰勒、接到她亲手写下的那封信起,整整两个星期过去了,卡莉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任何只言片语,甚至期间又到姨父家去了一次的时候,也没有听到哪怕一点点来自她的声音。每天晚上卡莉都辗转反侧,不断地折返于床铺和书桌之间,因为每当她在难以抑制的冲动之下扑到桌前想要给泰勒再写一封信时,就会想起那天下午堆在少年时的恋人眼角的那些忧愁和她对自己的吩咐,而强迫自己重新将墨水瓶放回原处。然而试图不去想她,就像试图凭空想象出大海的颜色,那是多么难啊!尤其是随着时间过去,卡莉感到支持自己的信念正在逐日消逝,那封被她贴放在胸前的手信不再像是一番隐晦的告白,上面那些冰冷的词句却渐渐显露出其本来含义。

“她爱我吗?或者说,她曾经有一秒钟爱过我吗?”卡莉时常这样问自己。从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起,这个问题就开始成型,拥有各自充足的正方和反方的证据,渐渐繁芜庞杂,像世上任何一个复杂的学科一样令人迷惑,而其永恒之没有答案,也像世上任何其他的那些未解之谜。“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可怜的女孩儿。”这是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在瑟琳娜面前痛哭失声时,那个亲切的女人、年少时的玩伴对她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瑟琳娜也处于一种矛盾的两难之中,好像她的爱情注定是一件坏事,结局不是伤害泰勒就是伤害她自己,而瑟琳娜哪一个也不愿意看到。

噢,泰勒。在又一次结束对姨父的拜访跨出屋门、站在院子里时,卡莉默默地念起这个名字;她的叹息在空气中化为一阵比四周更为浓重的雾气,渐渐往上飘散在深秋寒鸦的鸣声之间。为什么你给了我那么多痛苦,我却仍然爱你呢?那一扇曾经对她显露过神迹的窗子在她的注视下日日紧锁,而它的主人却仿佛消失了,因为卡莉如今在这个小极了的房子和院落里,再也捕捉不到她的痕迹。

然而天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她却仍然在这里流连不去,好像泰勒会因为怜悯她的痴心,而忽然走出来似的。

“姐姐……”叫声使卡莉从发呆中醒过神来,她看到奥卡尔正站在她脚边,仰起的小脸为难地看着她。她手里捧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陶罐,装着路边挖来的一棵杂草和断成两截的小木片。

卡莉“噢”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唯一的一条小径当中,而被昨夜的一场雨打得泥泞的院子里已没有其他可以通过的路。然而就在她匆忙打算挪到旁边让奥卡尔过去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感情忽然从她心中涌起,使她几乎承受不住地蹲下身来半跪在地上,唐突地一把搂住了这个脏兮兮的、被吓了一跳的小姑娘。

所幸奥卡尔并不怕她。在之前的两个星期里她们已经见过几次,奥卡尔已经亲吻过她的手背,并且卡莉也捏过她的小脸了,因此这个被突如其来的拥抱袭击的小女孩只是奋力地举高自己的宝贝罐子,保护它不被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你该叫我阿姨,小家伙。”微微松开奥卡尔的时候卡莉柔声说道,因为意识到自己的突兀举止而有些脸红。她帮助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小家伙把陶罐稳妥地抱在胸前,越发强烈地感觉到有一种连结在她们之间流淌着,以至于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刻她爱这个孩子前所未有。而使她自己也感到震惊的是,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因为泰勒、因为她是她的孩子,还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对时间的恐慌,而奥卡尔,正是这种恐慌中鲜活的、使人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的那一部分。

她再一次抱了抱奥卡尔,不舍地亲了亲她玫瑰花瓣一样的脸颊,温柔地说道:“去吧,孩子。”奥卡尔拘谨地离开她走了几步,然后欢快地朝院子角落的秋千奔去,泥点随着她的脚步溅上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裙摆。卡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想到稍晚时候她的母亲将会头疼地拎着这件早上还干净净香喷喷的衣服,责问她为什么要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唉,从不为后果忧愁的、快乐的小姑娘!她是多么幸福啊,还在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年纪,秋千架上曾经发生的那些故事对她来说不过是花叶上扫过去的一阵微风罢了,而她,则将要在那上面刻下属于自己的、新的故事了。

“咦,卡莉,你还在这里吗?”这时从背后传来姨父夹杂着咳嗽的声音。

“是的,姨父大人。”卡莉站起身来,已经比这个裹着厚厚的毯子的男人要高了,而他日渐佝偻的背正在和渐渐长大的奥卡尔一起,构成时间无情流逝的证据。他们一起慢慢地走到院墙边的梧桐树下,彼此不发一言——同十年前经常发生的那些沉默不同,他们之间曾经亲如父女的那些默契已经消失殆尽,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尊敬和距离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姨父说。

“是的。请您回到温暖的屋子里去吧,我这就走了。”

“你母亲的事,怎么样了?”姨父却忽然用一个问题拉住了打算告辞的卡莉。“你去找他了吗,上次我告诉你的那个石匠?”

“多亏您的建议,现在已经谈妥了。”卡莉回答说,除了将母亲稳妥地迁到新墓园之外,她还打算为她打一块新的墓碑和更庄重的十字架。“等手上的活一完,他就会开始做我的活计了。”

姨父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表示满意,接着又换了一个新的话题:“你记得什么时候到裁缝铺那里去吧?”

“是的,姨父大人,我记得。您刚刚才告诉我的,下个星期一开头就去,不是吗?请您放心,这些日子您提醒我的知识,足以使我应对那里的工作了。”

“唔。”姨父简单地回应了一声,随即慈祥的看了看卡莉,说道:“你应当感谢你自己,孩子,在外面奔波时也没有忘记学习。下次再来的时候,从我这里再拿走一些书去看吧,祝你好运。”

卡莉恭敬地弯了弯腰,知道自己可以走了。跨出院门前她最后停顿了一小会儿,因为不知怎么她总感觉泰勒在看着她,也许从哪一扇窗户的缝隙里,或者是哪一面墙上的某个小洞,而她渴望这目光多为她停留哪怕一秒钟。然而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她知道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因为,上帝啊,那可是泰勒·斯威夫特,追求她的人能在一个响指的时间里从兰德威克顿排到遥远的印度。她怎么竟敢幻想自己是那其中与众不同的一个呢?

 

 

上帝啊,她为什么是那样与众不同的一个呢?两天前卡莉在跨出院门之前侧过脸等待的样子不知怎么深深地印在泰勒的心里,隔着细密的纱窗和几十个钟头的光阴她能清楚地看见年轻的姑娘在寒风中冻红了的鼻尖和绷紧的下颌。如你们所见,现在的泰勒已经不再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了,因为那天晚上当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紧张坏了的、脏兮兮的小女孩,试图从她身上嗅到卡莉的气息时她就已经明白了,继续否认这一切不过是在对自己撒谎,而所有她需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带着微笑的出神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发现罢了。

“这很容易。”她想。

然而在吃午饭的时候,在餐桌上,父亲忽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问道:“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泰勒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盯住手中的汤匙,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什么也没有。”

“最近你好像常常有点心不在焉。”他解释一样地说道。“收到哈里的什么消息了吗?”

这个像那男人本人一样久违的名字让泰勒几乎倒抽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幸好奥卡尔已经早早地吃完饭跑回屋里去了,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在孩子的面前说出这句话。

“他已经死了,父亲。”

“没有尸体,没有任何人看见。”父亲说。“不要丧失希望,孩子。”

不知怎么回事,泰勒觉得父亲这句话几乎像是在试探,但她仍然鼓起勇气坚持道:“我能感觉得到。奥卡尔已经五岁了,父亲;我知道他死了。”

接着她感到父亲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她的头皮都在这目光里开始发麻。这时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忽然再次突兀地开口,又自然得像是只是随意地在谈天:“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的亲戚卡莉回来了。”

哦,老天。泰勒一下子意识到,有一个多年来他们避而不谈的话题被突然放在了眼前的餐桌上,就放在杯碗盘碟之间,使人不得不正视它,这个话题的名字就是“卡莉”。她脊背上的汗毛都因为恐惧而倒竖起来,拼命地忍耐着自己逃走的冲动。

“是的,我知道。”她低声说。

“她比以前显然成熟多了。我是说,她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那些地方的事情和人,也学会了非常亲切有礼的谈吐举止。最重要的是,她在我面前一直十分恭谨,没有任何冒犯我的话语和动作,一切都十分得体。”她父亲放松地说着,好像完全没有留意泰勒那僵硬的神色,而只是在跟自己的女儿闲聊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那是因为她尊敬您。”

“不,我的孩子,那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他说。泰勒抬起头来,她父亲的眼中闪着睿智而洞悉的光芒,这让她猛然觉得,她和卡莉传递信件的事,他一定是知道的。

“哦,是的,你的父亲还没有老糊涂到那种地步。我很清楚那孩子之所以发自内心地尊重我,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不管我在说什么,即使只是一些牢骚话和胡言乱语,她都忍耐地听着,丝毫不加以反驳。事实上,她并不是尊敬我,而只是因为爱你啊!”她父亲感叹地继续说着,如此轻松地吐出“爱”这个字,假装那不是扔进两人之间的一包火药。看到女儿越发白了的脸色,他心里更难过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解决不了她所遇到的问题了;谁能在他死后,保护他的小女孩呢?

“我不知道这些,父亲。”泰勒撒了谎,但她的父亲却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孩子;卡莉是个好孩子,她会忘记现在所受到的迷惑的,不是吗?”他起身温和地亲吻了一下女儿的头顶,接着满意地离开了餐桌。好了,事情谈开了。他想。他和他所生活的世界,实际上已经显示出了那么多的宽容和温柔,这还有什么不够的呢?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他的女儿是多么的迷失和害怕啊。距离她上一次能够敞开襟怀面对这世界、甚至只是面对自己的父亲,究竟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呢?泰勒一动不动地坐着,忽然疯狂地想念起一个人,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只有在那个人眼里,她将会完整而自由。

 

在那天再晚一点的时候,Cara气喘吁吁地冲进窝在兰德威克顿一角的裁缝铺。那时候天幕正有了微微合上的迹象,铺子里不能点灯,而卡莉趴在窗边的工作台上吃力地核对着那些陈年旧账。这是她来这里工作的第一天。

“拿去。”Cara把一方小纸块扔到她面前摊开的账本上,弯下腰扶住膝盖喘得生无可恋,简直像一个一路从战场上跑回来的逃兵——事实上,她的确是一刻不停地从她位于小山坡上的房子跑来的,甚至还因为摸不清楚这个铺子的方位而走了不少冤枉路。“你欠我一个非常、呼,非常非常、非常大的,呼,人情。”

“这是什么?”卡莉看着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剧烈起来,有一种虚幻的希望渐渐丰盛,但她却不敢伸手去拿那叠起来的纸块。

“我、怎么知道?一个小孩、呼,呼……”一个小孩送来这个要交给卡莉,她想可能是来自卡莉的“女王大人”,就尽快地送了来——Cara挣扎着,试图把这句话说清楚。而卡莉已经手忙脚乱地拆开了那个隐秘的、甚至点了封漆的纸条。

“哦,Cara。”在难以置信地、反复地看了好几遍之后,卡莉用一把颤抖的嗓音喃喃说道,仿佛把这当成是一个感叹词而不是一个名字。她的眸子在暮色之中闪烁着,有那么一个瞬间Cara觉得,那是还没来得及挂上天幕的璀璨繁星。

 

 

 

评论(5)
热度(23)

© Dynn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