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nn

 

三次元认识我的各位,请自觉取关,谢谢合作

Red1

忙得飞起还突发奇想要开坑,感觉自己真是作死

应该有人能看出来我是从哪来的脑洞吧?痕迹应该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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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兰德威克顿十年以后,卡莉重回这个从小生长的北方小镇,如同一片游魂在梦中回归自己的故乡。她从未感到任何来自它的召唤。在不列颠的土地上四处游荡的十年中间,她有时候会在其他城市的街道上看到兰德威克顿的影子,那不过是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作祟,而那种熟悉对她来说已十分陌生,像从前姨父家院子角落里那架逐渐腐烂的秋千,这个名字仅仅象征着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所有的细节她甚至都不能再记起。十年前,就在兰德威克顿,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表姐。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已彻底忘却往事,但当她在千里之外收到姨父的一封信时,那似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奇怪的是,十四岁那一年被迫孤身一人离开那座城市时她并未有此感觉,而随着双脚踩过的路越来越远,她发现自己渐渐地不能再记起留在兰德威克顿的恋人的容颜。在惊恐中她责备自己,但那张圣洁如天神的面孔却仍然无可挽回地逐日消逝,如同是被刻在流沙之上。离开兰德威克顿的第六个年头,卡莉发现恋人的面容已模糊得只剩下金黄的长发和碧如海子的双眼。到了第八年,连这两样事物的颜色她也已经不大确定。那一天晚上卡莉蜷在一座偏僻农场的草垛里,初冬的狂风呜呜地刮过近旁的马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被放逐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离开兰德威克顿八年以后。

“卡莉·克劳斯”两个字出现在牛皮纸信封上这件事,本身就带着那么一点出人意料的不可思议。卡莉相信在作为帝国的信差、沉默地奔走于各个乡间数年以后,自己已经不记得这两个字的起笔和收尾,然而她仍然在半秒钟之内就发现了那封被埋藏在最底下的信笺,甚至拿起它时双手都在颤抖。她清楚自己的心和头脑都十分冷静,而战栗可能只是因为劳累和缺乏睡眠。斗转星移之后母亲家族的墓园有所变迁,姨父在信中请她回去商议,并由于她早年间就展现的良好的算术能力打算为她介绍一份管理账目的学徒工作。

于是卡莉从不列颠的南端动身赶往兰德威克顿,途中的一个月恍惚得就像一个梦境。阔别十年之久的兰德威克顿!在她骑着马跨进石垒的城门时,刚进入深秋的小镇用一阵细密的小雨试图洗去这个游子衣袍上经年的烟尘,似乎对她心中的荒芜一无所知。她把风帽从头上拉下,露出齐肩的卷曲棕发和清楚眉眼,仿佛进入从前那成千上百座陌生的城市。在这里卡莉反而找不到那种熟悉的幻觉,所有的街道和房屋似乎都在这场细雨里急剧缩水,挤挤挨挨,街边低矮破旧的民居几乎使她大惊失色。在街道的尽头,她终于见到了证明这确实是兰德威克顿的证据:那间杂货铺的炭火在屋檐下的火盆里跳跃的样子与十年前奇异地重合,挂着的铃铛在风里被敲得叮当作响,也同记忆中的动静一模一样。卡莉认出了坐在火边的那个老妇人,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就曾经经由她的手交给卡莉,然后摆在表姐对着花园的小窗台上;而妇人只是用银灰色的眼睛扫过年轻的旅人的紧张得有些僵硬的面颊,之后又将神色投入到了无边的静寂中去。

 

在壁柜的最里面,有一个二指宽的小洞,从这个洞里能看到父亲的书房,如果书房的门开着的话,还能透过门廊看到厨房的一角。现下父亲正坐在靠墙他平时惯常坐的位子上,面对着小洞,风尘仆仆的客人则恭谨地坐在摆在父亲面前的临时的扶手椅上。那年轻姑娘的肩背裹在深灰色的风衣披肩里,被窗外的凄风苦雨一衬,显得极其消瘦;他们交谈的声音遥远而模糊,渐渐化为雨打花叶的浅浅噪音,忽然使人昏昏欲眠。一个小美人这时跑进书房里去,依在父亲的膝盖旁边,打断了这首催眠曲;年轻的客人就弯下腰去伸手摸她的脸颊,呢喃之中有细细笑声传来,正像她的脸蛋那样柔滑。几句话的功夫,小姑娘又消失了,身后忽然是再熟悉不过的童声:

“你为什么在柜子里呀?”

泰勒回过身子走出来,蹲下,刚才在书房里的小女孩就冲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野孩子,又跑去捣乱啦?外公和客人在说什么呀?”

“他们没有在说话呀。外公在说话,那一个人在听。”女孩忽然兴奋起来,扭动着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就像这样!我现在是那个客人,我这么坐着,一本正经地在听外公讲话,还依着节奏点着头,好像在听对面住的小姐姐唱歌一样。看,就像这样……唔,我现在是那个客人呀!……”

“嘘,安静,奥卡尔。嘘。”泰勒把不断挣扎的小姑娘重新搂进怀里,亲亲她的头顶。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泰勒说:“现在,去玩吧,晚饭前记得回来。”

“噢!“奥卡尔一下子跳起来,毫不留恋地离开她往门外跑去。但是在即将离开泰勒的视野之前,她忽然停住了,扶着门框回过头来,用一种儿童特有的忧心忡忡的语气问道:

“你还好吗,妈妈?“

 

“……这里的光景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但总归现下的形势就是如此:只看到处尽是贫困潦倒又心灰意懒的插画家和艺术大师,就知道人人如今都只勉强顾得上自己的生活了!不过维持生计总还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裁缝是什么时候都需要的嘛!这位老先生是姨父我的老朋友了,前一阵对我诉苦说,‘老伙计,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账目也都算不清了呀!‘这不,我不就想到了你了,恰好你又需要回来一趟……”

卡莉在中年人面前细心地并拢双膝坐着,诚恳而深沉地望着他的眼睛。如果说在人间闯荡教会了她什么的话,其中一点就是:表现出来的尊重是最要紧的,内心的真诚反而无关紧要。她渐渐由此体会到了这个世界运行的一点逻辑,另一方面也尽量不去怀疑自己生活的真实与否。她只是足够聪明而能够将自己学到的运用于身边的事情之中,所以她活得很好——如果只论身体所受的待遇的话。比如现在,她看上去十分庄重而认真地坐着,那些寒暄和其他的什么如一阵风从她身边不留痕迹地刮过,而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在捕捉这个书房之外的动静:自从那个同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进来了一会儿之后,好像有一颗沸石被丢进了卡莉多年来静如死水的心湖,渐渐有微细气泡从湖面上探出头来。她柔软的脸颊,她尖尖的下巴,她纤直的鼻梁,她饱满的前额——有一幅图画,一张面孔,在半个眨眼的时间里在她心间洗去尘埃,记忆的木屋露出它门前爬满青苔的幽寂石阶。卡莉清楚自己的心和头脑都十分冷静,她只是想离开这里,想起身去打开每一间熟悉极了的木门,想亲眼看一看,时光把自己年轻的恋人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你说是吧?”

“一切听从您的吩咐。”卡莉眨眨眼睛,恭谨地回答,并且站起身来最后亲吻了他的手背。这是一个在她父亲去世以后持续接济并教导她数年之久的、可敬的绅士,但每次在他脸上聚焦目光的时候,卡莉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正是眼前的这个人,拒绝了自己当年青涩的示爱,不肯把美丽的女儿交付到她的手中。

十年过去了,卡莉以二十四岁的年纪回到兰德威克顿,她的恋人也已经嫁做人妇。她知道泰勒同一个路过此地的士兵结了婚,并且有了一个女儿,却不记得是谁告诉了她——消息仿佛是被风吹来。卡莉松开姨父的手直起身子,不知道有什么可供怨恨,或者有谁可供怨恨,十年过去一切尘埃都早已寂寂落定,她只是忽然疑惑自己究竟是为何回来。栗色马远远冲她仰起脖子,她就挨过去轻轻拍抚;他们从不交谈,寂静的路途上一人一马,安慰只是伙伴般鼓励的对视。每一年他们都一直往南走,因为卡莉想去看一看海。不列颠卧在大洋之中,卡莉有时候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被海水包围。如今她用区区几十个日夜回到十年之前出发的地方,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姨父家院墙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得非常高大,树冠从墙里伸出来,遮住了卡莉头顶的一块地方,而她在那下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透过几乎光秃秃的树杈她回头望了望刚离开的那座房子,在她人生中的第千百次;她只是没想到再这样一个灰暗的深秋的下午,在兰德威克顿,她忽然听到百叶窗被奋力拉开的呼啦声,隔着梧桐树那个垂挂着枯藤的窗口,竟然发出幽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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